走在阳光里

从女博士被妖魔化漫谈开去

Posted on: 2009/12/16

每当自己被人称之为才女,大多用一句“女子无才便是德”敷衍过去。说是自谦也好,自嘲也罢,多多少少带了点无奈。或许我潜意识里,也是深受传统思想的影响,认同“男强女弱”的观念、以及“男主外女主内”的家庭模式。遇到别人在得知自己的博士身份,有意无意之中流露出那种异常惊讶的神情时,大抵是不会太舒服自然的。

社会上,女博士普遍被妖魔化成为孤立于男人、女人之外的第三类人。在一些人眼里,女博士除了学历高之外简直一无是处:外形差、年龄大、性格孤傲、难以相处。果真如此吗?现今的女博士再也不是眼带黑框眼镜、只知道死读书的老学究。她们热爱生活、注重仪表、追求生活品质,与同龄的女性别无两样。孤傲挑剔?难以相处?这与个人修养显著相关,并不是女博士的特质。坚强独立本就是与温柔体贴并行不悖的两类词。从来不赞成以学历划分人的等级,学历不等于能力,只是一种选择,一种收入较少的工作。没有大范围调查各位读博的最初目的,但就我个人而言,完全出于自然的喜好,为了实现自己理想的生活状态所做出的较优选择。这里十分感谢我的父母,从物质上、精神上给我极大的支持,让我毫无后顾之忧的自由选择。

究竟是谁在妖魔化女博士?若是“圈外人”信口开河也就罢了,不知者不怪。但令人惊讶的是,即便是男博士抑或是男博导们,也有相当一部分人认为,厨房、家庭才是女性最好的舞台。随着物质生活的极大改善,精神文化异彩纷呈,身为半边天的女性有条件、也完全有权利充当更加多元化的社会角色。拼搏职场也好,回归家庭也好,都应得到同等的尊重。这里,并没有煽动所有女性都脱离家庭,争当女强人的意思,勤俭持家、温柔贤惠等中国女性传统美德值得处于社会发展的各个阶段颂扬。只是希望大家能够接受开放多样的观念和生活方式,更多的包容他人的个性选择。

将目光转向我们的邻国日本、韩国。随着大量日剧韩剧在内地的热映,估计不在少数的男性会非常羡慕影视剧中日韩国家传统的家庭模式,女性大多在家相夫教子,对长辈、对夫君俯首帖耳。可是有多少人会探究这种家庭结构背后的经济制度和文化溯源?

在日本,家庭主妇算做一种职业,并受到各种制度的保护。事实上,日本女性开始从事主妇这一职业的历史并不像我们想象中的那么久远,家庭主妇成为已婚女性的主流是在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后。因为女性做家庭主妇需要具有一个充分必要条件,那就是丈夫要有足够的收入可以养活一家老小。从日本逐渐的走出战败的经济恐慌,特别是按月领薪水的白领成为日本主要阶层以后,女性们才有条件选择在家相夫教子。而且直至今日,尽管女性走出家门活的经济的独立和人格的解放已成为世界各地女性不容置疑的选择,但80%左右的日本女性依然宛如“两耳不闻窗外事”般在结婚尤其是生子后回家专心做贤妻良母。这其中的原因很多,其重要原因之一是日本二战后整个社会体制是以“男主外、女主内”的家庭结构作为基础进行构建的。日本有许多我们看来有趣或不可思议的制度。譬如在日本,即使做了家庭主妇的女性,只要其丈夫一人加入国民保险,那么作为配偶的她不仅不需要缴纳保险金便可以作为“第3号被保险者”在生病的时候由国民保险来承担大部分医疗费用,在丈夫退休时她还可以按月获得一定额度的国民养老金。

女性安于做家庭主妇,还因为日本社会存在“130万日元的壁垒”。这使得当孩子长大不再成为母亲走出家门寻找工作的障碍时,大多数的女性也依然会继续留在家中。当然女性再步入劳务市场很难觅到合适的工作是原因之一,但尤为让日本女性踌躇不前的是她们的年收入一旦超过130万日元后,她便将失去做“第3号被保险者”的资格,需要自己缴纳国民保险。同时日本是按照户来征税的,因此如果她并不高的收入又偏偏使整个家庭收入的纳税提高了,那么最终结果往往是整个家庭收入并没有因她的工作而得到实质性的提高。日本政府这些以“男主外、女主内”的家庭结构作为基础建立的制度从骨子里就没打算让女性走出家门,而是希望女性留在家中照看未来的劳动者——孩子们,也照顾从劳动市场退下来的老人们。

当然,日本女性以家庭为中心这种意识的形成还要追溯到日本在近代推行的女子教育。近代日本政府让女性也普遍地接受教育并非要将她们培养成各路精英或国家栋梁,而是旨在使女性能尽贤妻良母职责、承担起为国家培养优秀下一代国民的任务。她们将从事家务赋予了神圣的意义,也就是家务成为女性实现其妻子、母亲等家庭角色和女性体现自身爱护家人的重要标志之一。

反观当代中国,在房价、物价日益飙升的今天,年轻男性为了自己的生计尚且劳碌奔波、颇感压力,又有几人敢底气十足的站出来表示:凭自己的能力足够给全家老小全面的物质保障?另一方面,中国的法律、社会保障体制尚不健全,一旦家庭发生解体,对于没有工作的女性来说,要面临十分大的经济和社会关系危机。即使是处于婚姻状态的女性,也会因为经济不独立,而对婚姻质量缺乏话语权。一句话,中国并未为女性退归家庭这种模式构建了相应的经济环境和社会体制,至少对于绝大多数家庭并不适用。从这点上看,高知高收入的女性算是不错的选择,有一个有头脑、善经营、知书达理的女性,和你一同奋斗,分担压力,共建美好生活,何乐而不为?男人怕的不是高学历,怕的是缺乏女性特质的女人。两者完全不是一个概念层上的,如何能混为一谈?

说到中国女人对传统美德继承的不够,确实也值得我们反思。当前社会,女性地位明显提高,很多人高举女权主义大旗,动辄要求平等自由,把野蛮当坚强独立,这实际上是对女权主义的一种极大的曲解。另一方面,软弱也不是温柔,遇到事情又哭又闹,那是不成熟的表现。外柔内刚,当是女性追求的目标。

女性素质决定国家整体素质,对一个国家,对一个民族具有极大的影响。女性多读些书、涉猎广泛绝不是什么坏事,只要不是尽信书,不懂人情世故,不识人间烟火的“仙女”就好。淑女必是书女。按照男主外,女主内的模式,女性在家庭中必不可少的会肩负协调家庭内部各个成员关系的重任。这一工作绝不是出力便会有成效的,需要太多的智慧。智慧缘何而来,一靠悟性,二靠书本。腹有诗书气自华,读书多的女性情绪大多比较平和稳定。更重要的一点,由于女性与孩子之间存在天然的纽带,母亲在子女教育问题上的作用不可小视。不少社会学家、教育家曾发出这样的忠告:世界的命运不是掌握在当权者手中,而是掌握在母亲手中。梁启超就曾在《倡设女子学堂启》中开篇写道:“上可相夫,下可教子,近可宜家,远可善种,妇道既昌,千室良善,岂不然哉,岂不然哉!… …”又道“故天下之大本二:曰正人心,广人才。而二者之本,必自蒙养始。蒙养之本,必自母教始,母教之本,必自妇学始。故妇学实天下存亡强弱之大原也。”从孩子还是受精卵的时期开始,母亲的言谈举止和情绪,乃至生活作息、饮食习惯都潜移默化的影响着孩子。母亲综合素质的高低,一定程度上决定了子女的起点。

与有形的壁垒相比,无形的枷锁更难以挣脱。几千年传统文化观念,尤其是儒家思想深入人心,对于中国的政治、经济等各个方面存在巨大的潜在影响,不是一己之力、一代二代人的时间所能消除的。我们应当看到,儒家思想是一把双刃剑。它倡导的社会伦理道德,一定程度上规范了人的社会行为,但是某种程度上,也桎梏了人的思想。

这让我想起一年前被媒体炒得沸沸扬扬的韩国著名女星崔真实自杀事件。造成悲剧发生的根源在于社会文化生活方式的相对滞后。创造了经济奇迹的韩国并未完成文化和生活方式的全面转型,来自遥远过去的传统依然在支配人们的思与行。在与中国的漫长交往中,儒家思想深刻地影响了韩国的民族精神、伦理关系、日常生活秩序,“几乎融化在朝鲜人的思考方式和行为方式中”。儒家思想在韩国不仅仅是传统,而且是正在延伸的生活方式。以年龄、性别、职位为尺度,韩国形成了一个全方位的垂直体系,每个人都必须遵从严格的等级制度。落实到性别文化的维度,韩国人仍然信奉“夫为妻纲”的儒家观念:男性等于支配者、强健者、尊贵者,女性则是服从、柔顺、卑贱的同义语。崔真实虽然是韩国著名的女星,但其性别依然决定了她的地下地位。在歧视女性的氛围中,她不能不遵守男性中心主义的游戏规则。尽管她的前夫名气和收入都远逊于她,可是她依然做了全职家庭主妇,尽相夫教子之职。即便如此,其名气和收入还是损伤了丈夫的自尊心和颜面,致使其对她实施家庭暴力。韩国极端保守的社会文化气氛,又容不下原本是受害者的崔真实,影视制作商都忌讳给贴有单身母亲标签的她份量重的角色。她只得在离异之后,困苦的拉扯着年幼的孩子度日。富有讽刺意味的是,她生前最大的愿望竟然是与殴打过她的前夫再次复婚。这个可怜的愿望再次反衬出男权社会的残酷。韩国曾被视为融合传统文化和现代文化的典范,许多人以韩国为例证明了儒家文化传统的生命力。但近年频发明星自杀事件,如此看来,上述看法过于乐观和简单了。在一个经济已经现代化的国家里,男性中心主义和压抑个性的理念仍然如此盛行和强势,韩国的国教儒教难辞其咎。提倡刚健进取、秩序、责任的儒家文化无疑为韩国的经济起飞提供了精神推动力和最初的组织形态,但其尚未完成现代化转型,等级观念、严格的伦理监管与以自由、平等、个性独立为理念的现代社会并不相容。

以彼之鉴,可以兴己。惊讶于韩国极端保守甚至压抑的社会文化气氛的同时,也很庆幸自己生活在女性地位相对较高的中国。但是,我们仍能看见僵化和偏见的阴影,社会的多元化和包容力还远远不足。

关于女博士,坊间有许多写意类的民谣,除了第三种人,还有广为流传的灭绝师太等,见诸于报端的种种女博士新闻,以负面报道居多,如婚恋问题、感情危机、跳楼自杀、心理变态等等,似乎又验证和加深了人们对这个群体的印象体验。在这样一个舆论环境中,女博士渐渐成为人们心目中的问题人群,从其外表到内在性情、行为能力、心理状态都遭遇到全方位的调侃和质疑,成为一个受人关注又遭人排斥的尴尬符号,群体形象被严重歪曲和妖魔化。

女博士成为一个被人关注的话题,其现象背后所体现的社会学意义和传播学意义颇为耐人寻味。这其中,既有男权社会的烙印,又有媒体有意无意的塑型,女博士形象的妖魔化,从其舆论形成机制的角度考察,是男权社会与媒体不谋而合或甚至于有意合谋的结果。

有些媒体总是在拿一些所谓“真实”的数据和实例哗众取宠、博人眼球,将一切好的坏的都极力放大,让本该反映社会现实的镜子变成了一面哈哈镜,让我们看到一个扭曲的、支离破碎的社会影像。媒体的责任何在?难道不应该为女博士建构一种健康、正常,至少真实的形象吗?

不可否认,在学校呆久了,缺乏与社会的互动,博士们难免会有一些幼稚的想法,承受挫折的能力较弱,这些都是值得改进的地方,但这也是所有年轻人融入社会的一个必经过程,并不是某一个群体的问题。女博士要得到社会的承认和认可,其所承担角色的多重性和复杂性往往使她们要付出更多的劳动,具有更强的心理耐受力,不仅要具备贤妻良母、温婉美丽的性别特点,还要求具备学者应有的学术能力。希望公众能够以一种平和开放的心态看待她们,给她们轻松的发展空间,毕竟众口铄金之下,还坚持如此的选择需要极大的勇气和毅力。只要不违背社会公共道德、不违法乱纪,有所追求、自我奋斗难道不是该大力提倡的吗?身为博士的姐姐妹妹,也都应该努力提升自身的修为,给那些无聊、无理中伤女博士的人们,以无声却又最有力的回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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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条回应 to "从女博士被妖魔化漫谈开去"

火气有点大,放松,呵呵。
这个不全是女博士特有的问题,以上更多是“女”博士,其实国内社会本身就对“博士”有偏见、缺少对研究和理想的尊重,你提到的男博士们有几个被外人尊重的,有尊重的也大多拿博士的文凭来贴金,谁会关心做了哪些研究、方向是什么、以后对社会有多大影响?
这些年的社会急剧变化有好的一面,比如你说的女性的地位要比日韩高,同时也有不好的,像没有一个很好适应这些变化的文化模式供绝大多数人参考,女性的婚恋、家庭问题以前不是问题,但现在对很多人都是问题,只不过当这些和读博时间有些重合时(我们上了太多年学了。。。)让问题更突出,博士本身边缘化,加上女博毕业前后对家庭的贡献较少。
以男人主导的家庭中对权威和“自尊心”的偏爱,这确实也是个问题,不过总觉得再怎么说认同高知高质女博的哥们们也比以前多了。不认同的,绝大多数和女博们没多少交集,你想让他认同一时半会儿也困难,很难讲道理,反击也击不动;认同的人多半反省、宽容,自己也明白些,不够明白的说说道理也就通了,反击就用不上了。改变不了社会可以试着改变身边的小环境,后者也更影响个人的生活质量,如果女博们真的认同自己,就拿女博标签当个识别器、分水岭好了。
说一千道一万,就像你说的,只要不缺少女性特质,女博也就仅仅是个博士而已,就看哥们们到底要面子还是要里子。

嘿嘿,这个只不过是我的政治课作业罢了,直接粘过来,献丑了!
其实没有什么火气的,理解的不需要解释,不理解的也不想解释。我很少生气,生气了会不漂亮啦!至于博士头衔,一般人我不告诉ta,这会间接暴露我的年龄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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